他刻意回避李寒的视线，首藏于袖臂之间，加上诡异莫测的“悬网游墙”之术，翻搅的衣影间拖曳着一抹血目异光，飘忽难定，说不的森怕人。

耿照受剑冲击，脉内真气如沸，似将破，然而源源不绝的力量终究没能打破李寒的铁防御--虽然就形式而言更像攻击--压倒风篁、聂雨，乃至任逐等手的碧火真气，令耿照无数次挫败敌、逆转得胜的内家至玄功，在鼎天钧剑之前变得不堪一击，此刻他更需要冷静沉着。好不容易收摄心神，抑下内狂躁的兽血，耿照勉力抬，不由得一悚。

李寒暗赞：“应变快绝，的是人才！可惜满红躁，已呈走火之象。”剑一挥，大喝：“妖邪异术，岂能胜正！”

蓦地李寒一抬，连成一线的剑尖与足尖自纵轴无限延伸，剑形在耿照中变得极长极，倏忽穿过三丈的距离，快疾无声地搠少年的膛--

耿照被一喝回神，踉跄两步，目光对上南陵诸游侠之首，瞬间仿佛有无数剑影飙来，封住了前后左右，剑幻象三度贯，骤甜，仰天大血箭！沐、聂二少不禁变，沐云低喝：“耿兄弟！”

李寒依旧单手提剑，眉低垂，半人多的千钧剑在他手里举重若轻，肩臂肌没什么明显的变化。

“从前有位将军箭术通神，某日轻装独猎，及至黄昏，见林间踞着一抹虎影，将军凝神张弓，果然一箭中了老虎，碍于天渐晚，料想虎尸不虞丢失，打算明日再唤人来抬取。”

“好厉害的“鼎天剑主”！”沐云一抹额汗，喃喃说：“他只用双扫了一圈，我却仿佛被他手中之剑斩成两段。这是…这是什么武功？”聂雨淡然：“他的剑势已然成形，有此能为，半也不奇怪。”

便如一剑扫平适君喻等小三绝，绝无反复施为的必要。情况在他说完了“请”字后，倏然为之一变。

目光稍与之一，又是一阵血沸，如遭剑擘开，剧痛直透脊骨。这回他总算会过意来：“翻腾的动作太大，不及移目！”脚步错落，连变几个方位，使的却是明栈雪所授的天罗香法。

两鬓夹霜的初老游侠平举大剑，剑尖直指，左臂横拦，掌心微张，势如耙风梳云。双足足尖一朝前、一向侧，后脚脚跟与前脚脚弓相对，距离不过尺许，略呈丁字步。

排众越前，正打算冲场中，李寒如电目光扫至，沐云顿觉周空间俱被他的视线死锁，更无一可供腾挪，无论从哪个方位跃，都不免被剑斩落，满腔急切突遭冷浇熄，不由退了一步，恰被二师兄住肩膀。

他这么一站，顿如渊渟岳立，傲岸，散发慑人气势。耿照于武学之理所知有限，却有丰富的战斗经验与野兽本能，看丁字步不利移动，直觉便要抢攻。

当时双方动也不动，但周遭气滞如凝，连呼也有些费力，看来非是手对决威压迫人这么简单，两人必定行着一场难见、毫不亚于实剑铿击的激烈锋。（他的光…也能杀人！）念闪过，耿照更不犹豫，忙一个空心斗翻了开去，落地时瞥见李寒剑略转，足尖与剑尖连成的轴线再次穿过他落脚的地面。

虽是幻象，钢铁贯穿躯的觉却异常真实，耿照一晃，嘴角溢红，想起李寒与黑衣怪客在二十五间园外的对峙。

“瞧！”顺着聂雨尖削的下颔望去，对面人群里也有一条影停步，上灰扑扑的大氅逆风激扬，收势不住，倒像他独个儿与旁人着不同方向的怪风，模样十分稽，却是风篁。

沐云想起师父说过，剑练到了极，神、会记住剑的一瞬，即使手中无剑，仍能以剑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