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宝姑娘，婢给您脸。”晴雯轻声说，伸手去。

宝钗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中衣，发蓬如草，像个受惊的小兽般蜷缩在床角。

她似乎想起了那烧红的铁丝，猛地剧烈颤抖起来，中极度的惊恐，双手捂着小腹，尖叫起来：“不要！不要我！我没有怀！我没有！”

宝钗似乎被他的靠近惊动了，她瑟缩了一下，手中的枯树枝猛地举起来，像是要防卫。

那人影顿了顿，缓缓转过来。

这凄厉的叫声，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碎不已。黛玉更是听得浑发，靠在紫鹃上才勉站住。

自从那个薛宝钗疯了之后，生意是一落千丈。

她愣住了，神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转瞬即逝的光亮，那是记忆残存的碎片被动的痕迹。

“宝，是晴雯啊，她是来伺候你的。”宝玉连忙上前安抚。

轿一路疾行，回到了荣国府。

“这……这是宝丫？”王夫人捂着嘴，不敢相信自己的睛。那个曾经珠圆玉、端庄大方的外甥女，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？

“宝，我来接你了……我们回家……”宝玉一步步走过去，泪止不住地淌。

“玉……通灵宝玉……”她喃喃自语，脸上突然浮现一丝诡异而凄凉的笑容，“莫失莫忘……仙寿恒昌……呵呵……呵呵呵……”

“哎哟，公真是信人！我就说公是个有情有义的！”老鸨变脸如翻书，连忙满脸堆笑，“快！快带公去楼上！”

必能从刑顺利拿到脱籍文书，毕竟这是忠顺亲王亲自过问的案。他必须找一个能压得住场的人。

晴雯的手僵在半空，有些尴尬，也有些酸楚。

她突然笑了起来，那笑声涩、尖锐，听得人骨悚然。

只有宝玉，死活不肯走，守在床边。

这疯婆如今就是个手山芋，正愁甩不掉，如今不仅有人接盘，还能白赚五百两，简直是天上掉馅饼。

宝玉亲自将宝钗抱屋里，放在那张熟悉的床上。

虽说有忠顺亲王的旧怨，但如今薛家已亡，一个疯了的官，谁又会真的死盯着不放？

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没变，但人却已经面目全非。

宝钗却像是没看见她一样，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院里的一棵枯树，嘴里念叨着：“焦首朝朝还暮暮……煎心日日复年年……呵呵……煎心…………好……”

众人围着哭了一阵，见宝钗始终疯癫，也不认人，只得在太医的劝说下暂时散去，让她静养。

宝玉轻唤了一声，声音哽咽，几乎碎裂在风中。

她是奉了王夫人的命，被特意指派来照顾宝钗的。

她只是任由他抱着，嘴里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念叨着那些诗词，声音越来越低，越来越破碎，像是坏掉的琴弦发的最后悲鸣。

“我不累。”宝玉摇摇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宝钗的脸，“我要看着她。”

“来人！把轿抬到门！”

北静王府内，溶听完宝玉的哭诉，看着前这个曾经灵秀无双、如今却满面风霜的少年，不禁动容。

醉楼，午后的光慵懒地洒在雕的窗棂上，却照不那腐朽糜烂的内里。

他当即修书一封，又命长史官拿着王府的令牌，亲自陪同宝玉去了一趟刑。

起初她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，毕竟她素来心气傲，又要伺候一个疯。

可当她亲看到宝钗这副惨状，听到那凄厉的叫声，心中的那不情愿早已烟消云散，剩下的只有同情和唏嘘。

当轿帘掀开，宝玉扶着那个疯疯癫癫、形如鬼魅的女走来时，早已等候在院中的王夫人、黛玉等人，无不倒一凉气，随即便是压抑的哭声。

话音未落，宝玉已大步跨了来。他后跟着两个力壮的小厮，手里提着沉甸甸的包袱。

“我有玉！我有玉啊！”宝玉一把扯下脖上的通灵宝玉，举到她面前，哭喊，“宝你看！这就是那块玉！我是宝玉啊！”

“妈妈！那位贾公又来了！”急匆匆地跑来。

那个房间，依旧是那般暗，空气中弥漫着一常年不见光的霉味和淡淡的药味。

“五百两银，这是赎钱。这是刑的脱籍文书。”宝玉的声音冰冷，带着一肃杀之气，“人，我现在就要带走。”

宝玉心如刀绞，痛得无法呼。她疯了，可她疯了还记得那句谶语，还记得那把金锁。

“不想那薛家千金，竟落得如此下场。”溶叹息一声，放下手中的玉如意，“宝玉，你既有这份情义，小王岂能不成全？此事虽棘手，但在刑那边，小王还有几分薄面。”【批：北静王乃宝玉之恩人也，若无此人，后文数十万字不可有】

有北静王面，刑的官员哪里敢怠慢？

她手里拿着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枯树枝，正对着墙上的光影比划着。

或许是宝玉的声音让她到了一丝熟悉的安全，宝钗慢慢平静下来，不再反抗，任由晴雯用巾给她脸、手。

蘅芜苑早已荒废许久，但前几日晴雯和麝月已经带人打扫过了。虽然依旧清冷，但总算有了些人气。

老鸨被那气势震了一下，拿起文书仔细看了看，又数了数银票，顿时眉开笑。

瘦骨嶙峋，窝陷，原本丰的脸颊此刻凹陷下去，颧骨耸。

不到两个时辰，那张盖着刑大印的红脱籍文书，便拿到了宝玉手中。

老鸨一翻：“来就来呗，若是没带够银，趁早轰去！”

“大观园……我们要起诗社了……”她神涣散，看着虚空，仿佛回到了那个海棠开的午后，“颦儿……云丫……你们等等我……我还没写完呢……珍重芳姿昼掩门……自携手瓮苔盆……”

他抱着她，一步步走下楼梯，走了那个吞噬了她灵魂的窟。

并没有走正门，而是悄悄从角门抬了去。

她扔掉了枯枝，双手在空中抓，仿佛在抓那虚无缥缈的“青云”，又仿佛在抓那些早已逝去的青和梦想。

黛玉更是泪如雨下，她走上前，想要去拉宝钗的手：“宝……”

光刺，宝钗下意识地往宝玉怀里缩了缩。宝玉用衣袖遮住她的脸，柔声：“别怕，咱

“好风频借力，送我上青云……”她一边笑，一边开始念叨，声音忽忽低，“韶华休笑本无……好风……好风在哪里？我的青云……我的青云呢？”

那双曾经充满了智慧、总是着淡淡笑意的杏，此刻却像两潭浑浊的死，没有焦距，没有光彩，只有一片混沌的迷茫。

宝钗的目光落在那块晶莹剔透的玉上。

小厮们连忙应声。

她念着念着，两行浑浊的泪顺着瘪的脸颊落，滴在那块通灵宝玉上。

晴雯叹了气，走到床边，准备给宝钗洗。

起初还有些变态的客人喜玩疯妇，可那宝钗如今不仅不接客，还整日里神神叨叨，有时甚至会抓伤客人，得现在无人问津，还得白白养着她，还要请大夫看那被坏的下，真是个赔钱货。

老鸨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着瓜，一脸的晦气。

“二爷，您也累了一天了，回去歇歇吧。”晴雯端着来，看着宝玉憔悴的样，心疼地劝。

……

“快！快送回房里！”贾母的丫鬟鸳鸯也是红着圈，连忙指挥着婆们。

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！

屋内光线昏暗。在那张挂着破旧帷幔的床上，缩着一个人影。

宝玉再也忍不住，一把将她搂怀里，放声痛哭。

们回家了。”

宝玉没理会她的阿谀奉承，一把抓过卖契，转就往楼上冲。

“宝……”

宝玉哭够了，泪。他脱下自己的外袍，将宝钗那单薄瘦弱、满是伤痕的裹住。

宝玉推开门的手都在颤抖。

他素喜宝玉才情，更重他这份“情不在此而在彼”的痴。

“宝！别念了！别念了！我们回家！回大观园！大家都等着你呢！”

她颤抖着伸枯瘦如柴的手，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块玉，指尖冰凉。

宝钗却突然挥手打开了她的手，神警惕地缩到床角，嘴里念叨着：“别碰我……你们都是坏人……都要害我……”

宝钗被他抱住，僵了一下，并没有反抗，也没有回应。

不过是走个过场，卖个人情罢了。

当晴雯解开她的衣服，准备给她洗时，看到那躯上密密麻麻的旧伤疤，还有小腹上那块被烙铁过后留下的、虽

宝玉面沉如，直接走到柜台前，将那张刑的文书和一叠银票重重地拍在桌上。

北静王溶。

“别过来……别过来……”她嘴里混不清地嘟囔着，“我有金锁……我有金锁……和尚说了……要拣有玉的才可……”

她看着宝玉，神呆滞，仿佛在看一个透明的空气。

宝玉不顾宝钗上的污秽，也不顾她偶尔的挣扎和胡言语，打横将她抱起。她轻得像一把枯骨，硌得宝玉手臂生疼，也硌得他心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