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回答便不回答罢，至少比他正面回绝她的请求要令人舒心得多；虽然有一遗憾，仍旧听不见殷肆的声音——有可笑呢，枉自己一时冲动如此欠思量的举动。后来的一段时间里，姻姒也有琢磨过：为什么之前几万年里她都没有过这样的一时冲动，而偏偏在不怎么愉快尘世南坪城一行后就有冲动了呢？答案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：因为被一个男人狠狠戏了，索也就期待着另一个人能改变些什么。

而冰墙的另一侧，也重新响起了脚步声。

学会破罐破摔的女人当真可怕，她们总能找到令世界豁然开朗的方法。

然在临近勾陈帝君正殿时，女一直板着的面孔忽然就明媚起来，因为激动起伏不定，转对他笑：嘿嘿嘿嘿玄苍玄苍你看见没刚才我和东商君说话了诶。

“冒犯了，东商君。”说罢，姻姒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。

玄苍怔了怔神，略显惊愕地立在原地；冰墙另一边的男亦未曾料到，踌躇了片刻，还是没有将步迈去。东商西参两位大神对峙数万年，自姻姒的父辈开始，便从未有过一次正式，如今姻姒的这声招呼无疑是惊蛰天的一雷，开启通往新世界大门的一柄钥匙。

在他看来，被殷肆以沉默对之的西参娘娘此刻心情一定不怎么好受。

姻姒一气，平静“上次沙海一战，多谢东商君大人不记小人过，放我浮台臣一条生路，只是十三年后沙海将吞没我们的家园，恕在下不才，千思万虑唯有引诏德泉才能助我浮台渡过此劫—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，望东商君作一英明决定，允得更多人一条生路。”

她已是极致，努力不卑不亢、云淡风轻地说这番话。

“娘娘想说的…应该远远不止那些罢？”他一垂，似笑非笑。

娘娘。玄苍低低唤了一声，示意她冰墙的另一边已经响起了脚步声。

冰墙后的男发低低笑声。

“没有问题。这事情自然是随娘娘喜，玄苍又岂能置喙？‘东商西参永不相见’说到底不过是传在扶桑间的一句说法，即便有一天你们二人真的无意间遇上，旁人也说不什么不应该，一切只要娘娘觉得迈得过心那坎…”玄苍说了很长一段，末了才幽幽笑一下“不过在勾陈帝君这里的还是得注意言行，否则…”他看了她一“…会上第二天扶桑快报娱乐版条。”

殷肆站定，静静等候着女接下来要说的话。

她甚至有享受与那个男人肩而过的瞬间，那是两颗星辰最近的距离。

那声音有一耳熟，却似乎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。

玄苍微微挑眉“所以说，娘娘是想从今往后在屏星上与那位大人隔着一堵冰墙谈？”

“他…也很喜在尘世中游历吗？”眸中漾起一丝惊喜。

白发男一动，想了想，又想了想，决定不告诉自己的主上她现在的样十分蠢。

“如果东商君愿意的话，能否将诏德泉让与浮台？”她声音愈扬，琥珀双眸中过一丝殷切“我愿意用任何东西来换，只要能够缓解十三年后沙海所带来旱，我可以…”

她分明听得殷肆的脚步声因她呼唤停止，可当她鼓足勇气撇开规矩直截了当说一直以来缠在两人间的心结，他却迟迟不给予回答，甚至连一个细微的声音都没有发来。

可是没有回答。

“如果第一次开说话就骂人，似乎有不太礼貌。”

对于姻姒主动向东商君搭话这件事，玄苍什么也没说。他与她相伴这么多年，对那女人的脾气和行事作风也算是摸透了九成，而独独不算清楚明白的那一成，多半是有关西参娘娘的私人情问题：比如说恋之胎死腹中的周公，比如说恋之被掐死在襁褓中的周公，比如说恋之早产夭折的周公，以及…恋之还没有播到泥土里去的东商君。

姻姒偏过“有问题吗？”

见那影错而过，她忽然着一般抬袖作挽留状…随即停下步伐，轻唤了一声，东商君请留步。

*

姻姒轻咳数声，匆匆结束与百仙的谈，双手叠搁在前，尽可能以一个优雅的姿态往前走——即便知隔着一堵冰墙，他本看不见她。

作者有话要说：

殷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，她屏住呼望过去，冰墙之上只映一个浅而模糊的影，不知为何，心中柔一莫名浮现周自横的影来，他从南坪的那座桥上悄然离开，越走越远，最后夜幕之中，变成了同样浅淡影，最后消失不见，仿佛从未来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