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凤亲姊妹完了，和刘翠拉手搭肩从里屋走来。

兄弟俩面面相觑。立凤说：“我什么也没说。”

立凤说：“你们怎么打黑枪这蠢事，就想不一个正经办法来？”兄弟俩说：“不是我们的。”立凤说：“还不是你们找人的？”兄弟俩说：“已经让他们到外地躲去了，一年半载别回来。”立凤说：“我不想知你们的事，你们讲的话我都没听见。”兄弟俩说：“我们什么都没对你讲过。”又说：“他们绝对找不到这俩人，这你放心。”立凤说：“你们太小看公安了吧。就你们这拨人事的平，不留蛛丝迹才怪呢。”外面街上接二连三呼啸着过了几辆警车。兄弟俩站起来，掀开窗帘看了看：“不行，我们也去外地躲一躲。”立凤说：“躲什么，那不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？要的是切断来龙去脉。”她叼起一支烟，兄弟俩为她着。

二立凤有时觉得自己像母狼，每天叼回来，喂一窝狼崽。有时又觉得自己像个蜘蛛，跑来跑去，四面八方织网。网是她的，又不是她的。网中间停着蜘蛛王。现在，她在客厅里训斥两个兄弟，多少像护崽的母狼了。

立凤又开车到了孙大治家。

女儿摸着罗成的胡问：“让我来，你后悔了？”

立凤没用司机，自己开车到了公安局长关云山家。

立凤和林娟也有三分亲姊妹。不过这次，她是坐在客厅里和夫妻俩一块儿聊闲。闲也不闲，林娟的小妹今年要去国留学，立凤认识的人里有和国大使馆签证官熟悉的。这事别人看着小，自家人就看着大。立凤一应承帮忙，夫妻俩就都赔上了几倍亲。孙大治脸上堆满笑，亲自为她削果。立凤也便在这圆活的客厅里，把会议桌上的惊天动地看得不当一回事了。

罗成笑了：“你这不婆婆妈妈？”

几十个夫人都和她亲着，这是她编织的活儿。会议桌上，男人们面对面。会议桌下，男人们也都到龙福海家中走动。但彼此沟通还是有限。立凤这样一串，就把一切都搞搞圆搞活搞通了。天州这大钢琴，龙福海随便摁哪个键，都会叮当响应，一多半靠立凤周旋调试。用立凤的话说，知一个的老婆和家，才等于知他是一个大活人。后门从来比前门更重要。老婆就是男人的后门。

关云山又笑呵呵地站起来奉承。

关云山正坐在客厅里看膝上的一堆文件，见她到，立刻起笑迎。

立凤知每个夫人的小算盘。她听她们唠叨，为她们分忧解愁。立凤一到谁家，谁家夫人就眉开笑。有些夫人和丈夫闹纠纷，立凤也来调解。好几个拈惹草的男人，全凭立凤避免了家危机。用有些官太太的话讲，立凤对天州的安定团结贡献最大。还有人说，立凤像又甜又又舒服的长带，绕来绕去，把一切都绕在一起。

大海、小波着烟，有小心翼翼。

两人东家长西家短地说亲话。亲话里也有正经话，正经话又比闲话还活。刘翠说：“我这死老汉，人太倔，都四十好几了，局长了多少年，也没再提。”立凤说：“老关这个人只知过五关斩六将，不知为自己多着想。”然后便七零八碎闲扯着，说起分政法委的副书记孙大治一直活动着去省里。他若走了，关云山就是最好的接班人。立凤说：“有一次龙书记讲，关云山要是当了政法委书记，公安局长还要一个人。我当时就说，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就可以。别的地方有先例。”刘翠拍着立凤的手说：“那当然理想。你还要在龙书记那里多为他说话。他是个榆木疙瘩。我总让他去龙书记家走动，他不去。”

立凤笑着摆手：“我们的话说完了，我走了。”

立凤被夫妻俩送楼门，笑嘻嘻

兄弟俩说：“天天去警车查，是您的话，会不会把您扯来？”立凤训斥：“我什么时候像你们这么笨？记住，说话事都要留后路。哪怕是和你亲、亲兄弟、亲娘说的话，都要防着有一天被抖来。要随时防人，防一切人。”

立凤却对他摆手：“我不找你，找刘翠嫂聊我们的闲天。”刘翠用巾着手，白胖光亮地到了客厅里。她和立凤又拍又拉，同时吆喝丈夫：“快给我们张罗茶，再洗果来。”关云山在外面威风凛凛，在家是个怕老婆的，满脸堆笑应承，还说：“你们在客厅聊，我去书房看文件。”立凤却拉着刘翠胖胖的手腕说：“咱俩去你房间里说闲话，不碍他的事。”立凤和刘翠拉着手搂着肩，到里屋亲姊妹。

罗成说：“噢，没有。”

这两天，林娟在天州。

兄弟俩说：“你放心，我们决将来龙去脉彻底切断。”

一个满天雷霆的矛盾，串通后门有时两句话就云消雾散。

她烟来说：“最好永远切断，世上没那两个活人最净。”

孙大治正式的家一直在省城。天州只能算个临时家。妻林娟也在省城上班。逢休息日，或者一个去省城，或者一个来天州。

罗成慨叹一声，搂着女儿在边坐下。罗小倩说：“我一直记着你的话呢。第一，注意安全。第二，注意安全。第三，注意安全。”罗小倩伸着手指说：“还有什么过十字路要领，左拐弯要领，遇见托车要领，我都没忘。见到坏人，要机智勇敢。坏人是心虚的，不要怕他。嗓门一定要大。”罗成拍了拍女儿：“好了，你来天州觉怎么样？”罗小倩说：“比省城当然差，学校也小。”罗成说：“不后悔吧？”罗小倩说：“我跟爸爸到一块儿了，后悔什么？要不我爸爸没人了。”

今天，立凤绕到了公安局长夫人刘翠这里。

说：“第一，没有急事时，走路要慢半拍。”罗成说是。“第二，刷牙一定不要着急，要慢慢刷，刷够三分钟。刷之前要用把牙刷。”罗成说：“我没敢忘。”罗小倩说：“关键要持之以恒，这是磨练你急的好办法。”罗成说：“你那些条款我都知。”罗小倩说：“总的要求，在外面不许着急，在家里我不许婆婆妈妈。”

在天州，上至书记市长，下至长局长，家家差不多都被立凤趟平。

罗小倩说：“我上学回来晚不许心，我骑车注意安全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