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所抄写的是台大王教授的一本学术著作的稿本，每次都亲自送到王教授家里去，这工作已持续了好几个月了。她希望这本大著作永远不要完，否则她又将失去这笔收。

“是的，不过…”她虚弱的笑笑，她不能说葆如每个月输光所有的薪，又欠下成千成万的赌债。因此说了两个字，她又把话咽住了，只呆呆的站著发愣。王太太显然也看她为难，说：“生活太困难了，钱真不经用。”

孩嘬著嘴，指著空杯说。珩圈一红，就想掉泪，她抱起孩来，哄著说：“我们要节省著喝，一天只能喝一杯？矗”裕陪妈妈洗衣服。”在后面的龙边，把泡著的衣服搓上皂，用力洗著。这份工作，以前葆如是决不让她的，他们请人洗衣服，她的手一直白白细细的保养得很好≈在，没有人来欣赏她的手了，也没有人来保护她的手了。葆如，他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呢？他原是那样富有诗意的一个男人，他懂得安排生活，细致，熨贴，他们之间的情得像一杯酒，他离不开她，她也离不开他。可是，怎么会有今天呢？人，为什么会前后转变，判若两人呢？孩在盆边玩，把唏哩哗啦的泼洒著↓额上的汗掉盆里的皂泡沫里，她始终不惯事。婚前，她是养尊优的小，新婚，她是滴滴的妻，现在，她什么都不是了〈衣，烧饭，抱孩，还要为生活和债务所煎熬，她早已就不敢照镜了。早知今日，她或者

珩苦笑了一下，低声说了再见，抱著孩走了，走了好远还到王太太的光在她后怀疑的注视著。她在品店买了罐粉，这对现在的经济情况来说，是太奢侈了一些，但她无法漠视孩日渐枯瘦的小。回到家里，四萧然，葆如仍然没有回家。她慢慢的调粉给孩喝，心中在盘算要不要就此一走了之？葆如是不可能改过了，她何必还要等他回来？抱著孩，收拾东西，走了算了。但是，但是，但是，就有那么放不下的东西，像一个无形的桎梏，拴住了她的人和她的心。孩狼吞虎咽的喝那杯粉，那副馋相引起她一阵辛酸，他才只有一岁半呢！别的孩在这时候是离不开粉的，但他喝一杯粉已经是打牙祭了。她把靠在那小上，沉痛的说：“小葆，早知如此，我不该让你来到这世界上的！”

她望着他，是的，她知，他说的是实情，他是个那样依赖著她的孩！他怕她走，却又无法戒赌！她能怎么办呢？真狠下心来离开他？她知得更清楚，她也不到。于是，她捧住脸，痛哭了起来，她的哭声惊动了床上熟睡的孩，孩用恐惧而迷茫的声音叫：“妈妈，妈妈！”她扑到床边去，抱起了孩，把他抱到那个父亲面前，泪说：“你看看，这是你的儿，已经半个月没有钱买粉给他吃了！你看看，看清楚一，孩已经快忘记你的相貌了！摸摸他上还剩下多少，抱抱看他又轻了多少？”

珩笑笑，递上手里的稿。王太太去取了钱给她，三百元，又可以维持好几天了，只是，葆如的赌债怎么办呢？她知那些氓，如果不付钱给他们，他们会要葆如的命，那是些无法无天的家伙。接了钱，她低低的了一声谢，转要走，王太太叫住了她，迟疑的说：“朱太太，你先生在哪儿工作呀？”

“××公司。”她说。“那儿的待遇不错嘛！”王太太不解的看看她。

又是两天没见到葆如了，珩用不著打电话给葆如的公司，也知葆如这两天本没上班。她把抄写好的稿收集起来，用橡圈著。然后抱起小葆，锁上房门，走了去。

像是听到死刑的宣判，他的脸一下变得惨白，他抓了她的手腕，嘶声的喊：“不！珩，你走了我只有死！”

们的结合经过多少的努力，为了要嫁给他，她断绝了自己和父母的关系，因为父母要迫她嫁给另一个对父亲地位有帮助的大人的儿。她失去了所有的亲戚和原来的社会关系。可是，现在，她得到了什么？凝视著，凝视著，泪光又使一切朦胧了，她慢慢的摇摇，一个字一个字的说：“葆如，我不能，我要离开你了。我无法一次又一次的原谅你！”

她模糊的想起，那时候，他们曾经多么幸福。那时葆如还没有沉溺于赌，他们的生活虽不富裕，也不贫苦，他在××公司地位很低，不过是个小职员，但收支平衡，神愉快。他们曾经盼望小葆这条小生命，盼望小葆来缀这个小家，盼望孩的笑语给这小家带来更多笑。可是，孩世不久，葆如就染上了赌博的恶习，而一经染上，就像鸦片烟似的无法断绝。他发过誓，赌过咒，而她相信，他的发誓，赌咒，和决心都是真的，但是，他戒不了。他抵制不了赌博的诱惑，一年半的时间，他使他们倾家产，还负债累累。

走王教授的院门，王太太正在修剪枝，看到她，慈祥的笑笑说：“好早呀！朱太太。”

“妈妈！要要，喝喝。”

父亲的抱住孩，立即泣不成声：“小葆，原谅爸爸，明天起，爸爸要重新学人！”